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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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到了，正是祝福的时候。一年年的，总是这么快。还记得去年，二十九的晚上我就把祝福的短信编辑好收在手机里，预备第二天一早便发出去，以显得对人家的记挂和诚意。但却睡过了，是被手机吵醒的，一个很尊敬的师姐的祝福抢先来到，我有些羞赧。把编辑好的短信群发，总计一百多人，有如一项浩大的工程，内容虽然雷同，但心意真诚。然后手机迎来一整天的振动，在大年三十的零点过后宣告终结，算是“回报”。轰轰烈烈的“祝福”大战告一段落。

  今年却没有拷贝同样的路数：想要做个小测试。我一向喜欢做测试的，测试自己，这次是别人。同样编辑好信息，却没有发出一条。然后在忙碌中等待：谁会先发给我呢？虽然都没收到我的心意，却同样心中有我，哪怕我只是电话簿中抽象的一个名字因群发而偶然获益，但这份期待无价。我知这个游戏无趣且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但很想要尝试。像一度迷恋的关于“缘份”的小测试，一切都是为安慰自己。

  大年三十，午饭之后，十几条短信来到，心满意足。其实心中非常惴然，害怕一无所获，自己成为世界尽头被人遗忘的一个角落，怎堪那份寥落，何况我要得其实并不多。甚至有几个没在我祝福对象中的，说“朋友”都犹疑的人发来短信，分外惊喜。大多数时候就是这样，要怎么确定自己存在呢？时常觉得自己轻浮得像块空气，或者像滴透明的眼泪，不知道自己存在哪里，又有什么意义。需要别人的提醒，哦，原来我也在别人漫长的生命留下过发丝般低微短暂的痕迹，最起码，我的名字还保有电话簿中宝贵的一席之地，足以扬眉吐气。

  虽然潦倒到不再相信自己，但也未到把祝福当成迷信的地步。只是觉得生活再不堪，未来再黯淡，只要还有任何一两句虚情假意或真情实意的祝福在，总会为自己制造一点暖意，哪怕仅是一闪的火光，也可助燃亮前程，不致过分胆怯。饭桌上听说在大连发展的表哥工作感情两不顺，所在的日资公司不堪经济危机的冲击，勉强发完这一年的工资，已经是在苟延残喘，无力挣扎。去年见他时还志得意满，专心筹划去日本的事。但日本没去成，经济危机却来了，他自从毕业也有四五年了，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女友又不被家里认可，竟萌生退意。当家里人说要帮他出钱在本地活动找一份稳定又高收入但无远大前途的工作时，表情犹疑，举棋不定，再没有像从前一样坚决回绝。不知他最后怎样决定，更不知他心中所想。从前他总是说，很不容易才考到外面，一定要拼出个样子，绝不会回家，否则书也白念了，到大连呆了四年岂不成了旅游？但这次再看见他，从前那副精力充沛，活力四射的样子，越来越模糊了。

  此一时，彼一时；各有前缘，羡慕无用。从前唯一的一次跟师弟们去唱歌，我给自己点了一首张学友的《祝福》，结果还没轮到自己唱，先给一个师弟唱了去，才几句，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我一个局外人只觉愕然，然后才懂：那天是他们学生会某部的“散伙”聚会，眼看曾在一起一年的伙伴快要分开，一时悲伤落泪。当然座下其余几位同事也相拥大放悲声，留下我跟其他一位局外人面面相觑，非常尴尬。再然后，学生会换届选举会上，那位带头同哭一声的师弟，上台竞选，意气风发，成功拿下副主席职位，可喜可贺。而我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他，想起那个黑暗包厢里的眼泪，总有一丝迷惑。

  又是新的开始，突然发现自己连同身边的人都不再像从前，就像自己曾经说的“一夜老去”，我们不再年少气盛了。每个人都被时间迫着成熟，纷纷计划将来。假期当中就会有不少同学回到学校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人人都会很忙碌。我也会一早回到学校继续学习德语。我害怕想象将来，将来堕在一团浓雾里，只想就足够心慌，不知道需要多少力气才能走到那里。我只好预测明日的天气，提醒家人和自己添衣，要懂得感恩，这才是祝福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