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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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睽韪六年的心脏病发，头晕，恶心，胸闷，心悸，无力，甚至失禁……一齐出现，来势汹汹。当时傍晚，寝室没有开灯，而电脑荧屏闪烁。各人坐电脑前，兴致勃勃。没人注意。

    跌跌撞撞到卫生间，扶着墙却吐不出来。再踉跄回到寝室，路过隔壁时撞到同学问我吃了饭没。只含糊应了一声，人家已经发现不对，跟了我回到寝室。一头栽到床上，动都不能动。天旋地转，他问了什么都不回答，只说:“我难受。”以为我只是感冒，坐了一会儿，也出去了。

然后躺在一片黑暗里。电脑色彩鲜亮，人人都很开心。彼时痛苦和幸福都由各自承担，无法交流。

很快煎熬也过去了。只剩下无力。室友去吃饭，勉强撑起身子请他拿了卡带饭回来。当时的样子大概很憔悴，但没人多虑，以为只是胃痛。然后兴致勃勃谈论电影——歌舞升平，电影远比生死亲切。

之前隔壁的那位过来看我时，我已经吃了饭躺在床上。一息尚存，软弱无力。问我怎么了，很小声告诉他。大吃一惊。当然想不到的，平时生龙活虎上蹿下跳，打起球来像拼命——其实如此不堪一击。然后他转述室友，所有人立刻团团围住床边（上一次这样的情景是我喝高了酒）。一时间兵荒马乱，分头去买药买水果打开水软言安慰表达吃惊，甚至另外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放下手里工作赶过来，剥桔子讲笑话，场面温情，感动超出语言表达范围，除了“谢谢”再想不出其他话。

于是很自然想起一句老话：“患难见真情。”呛俗，但颠扑不破。平日里各自为政，固守自己轨道。有时开开听不懂的玩笑，偶尔甚至横眉冷对，同一屋檐下，但谁也不知各自的梦是什么颜色，亲密又隔膜。有时也失望过，得陇望蜀，永不知足。但时候一到，人心冷热，纤悉无遗。连曾经不喜的人都变得可爱。要懂得感激，珍惜所得，忘记忿恨。

    室友买了速效救心丸。从前这药是妈妈吃，现在也交到我手里。葫芦状小小瓷瓶，守口如瓶，心事重重。样子几十年没变过，小时拿来当玩具，充满神秘。可里面也不过是药。室友转述医生的话：“要心平气和，不能生气烦恼郁闷悲伤欢喜……”原来这么麻烦？我们不过平常人，芸芸众生，普罗大众，虽然自命不凡，但逃不脱红尘樊网，终生挣扎。我是信佛的，戴佛珠是为了追求“平静”，而我也知自己永远不可能做到。红尘万丈怎么跳脱，成仙成佛不过是昨晚的一场迷梦，追求而已，目标只可接近，永远无法触摸。

（感谢所有关心我的朋友们。）